今年三月一个周二早上,我在罗安达港外等提柜,一柜要进城做城市配送的日用品卡在出港的路上。货早就卸下来了,单据也齐了,车就卡在出港那段路上。导航上那段路平时四十分钟能走完,那天我从早上八点等到十一点二十,柜子还没出港区。司机在电话里跟我说,前面一动不动,他连熄火都不敢,怕一熄火就再也挤不进去。那一柜货是市区三家小店等着上架的日用品,店主从中午开始每半小时打一个电话问。最后货是下午三点才到我们仓的,店主那边当天少卖了半天。这就是罗安达城市配送的日常:货不缺,路不通,时间全耗在路上。

先交个底。我们不是什么大公司,就是一个几个人撑起来的小仓,在安哥拉首都罗安达做城市配送。公开资料普遍说,罗安达港处理安哥拉七成以上的集装箱和普通货,货都从这里进,城里的人都靠这条线吃饭。可货进来了,怎么从港口分到城里每一家店,那是另一回事。大厂那套玩法我们学不起,也用不上。我们小仓可烧不起这个钱,烧得起的只有脑子和腿。

罗安达城市配送,先算堵车这笔账

很多人一聊非洲城市配送,先问租金多少钱、仓租贵不贵。我跟你说,在罗安达,这些都不是第一笔账,第一笔账是堵车。仓租再便宜,你的车每天在路上多耗三个小时,省下的租金全贴回去了,还要再搭上客户的耐心。

我们吃过这个亏。刚开始我们把仓租在离港口不远的地方,图的是提柜快。结果呢,提柜是快了,出仓慢了。每天上午十点之后,往市区去的路就开始堵,下午四五点是最要命的时候,车出去容易,回来难。有一回我算了笔自己的账:一辆小货车一天正常能跑四趟市区,那段时间只能跑两趟半,油钱没少烧,单量直接砍了快四成。这不是司机的错,也不是路修得不好,就是这个城市的车流摆在那里,早上进城、傍晚出城,两个高峰把一天切得稀碎。

后来我们改了规矩,土得不能再土:所有市区的货,头天晚上分好,第二天早上六点半之前发车。六点半之前出发,能赶在早高峰起来之前把第一批货送进市区;第二批货中午十一点前发,卡在午间车流的空档里。下午三点之后,除非客户急得要命,我们不接市区新单了。听起来像认怂,其实是认账:跟堵车硬碰硬,输的永远是我们这种小仓。

还有一招更土的。我们在仓里贴了一张手绘的路况表,司机每天回来在上面打勾:哪条路几点堵、哪条路能绕、哪个路口下午不能走。这张表没有系统,没有数据接口,就是一张纸加一支笔,可它比什么导航都准,因为它是我们自己的车一天天跑出来的。三个月下来,司机们心里都有了一张活地图,派单的时候我问一句走哪条,司机张口就能答。

城郊仓还是市区仓:罗安达城市配送的分拨账

选仓这事,我们纠结了整整两个月。市区仓离客户近,送货快,但地方小、进出难,大车根本开不进去;城郊仓地方大、好操作,可离市区远,每趟都要穿过堵车最厉害的那几段路。两边都有道理,两边都有坑。

最后我们选了城郊仓,理由就一条:我们付不起市区仓的试错成本。城郊仓租金相对好谈,院子够大,集装箱车能直接开进来卸货,货到了先在城郊仓拆柜、分拣、拼单,再用小货车分批往市区送。这套做法看着多了一道手续,实际上省的是大钱:大车只跑港口到城郊仓这一段,不进市区堵着;进市区的都是小货车,灵活,能钻小路,能停小店门口。

我把我们自己的三种分法算给你看,数字是我们自己的经营口径,只作示意,不代表当地普遍行情:

分拨方式 我们自己的单票成本示意 最大的坑
大车从港口直送市区客户 看着最省,实际最贵,堵一次就亏 一堵就是半天,整车货全卡住
城郊仓拆柜分拣,小货车分批进城 单票成本中等,但最稳 多一道分拣,得有人手盯着
市区租个小前置点,只放快销品 急单最快,但要多付一份仓租 货放错了就是死库存

你看,最便宜的那个不是最省钱的。在罗安达,港口直送市区听起来最顺,实际最容易翻车:一辆大车堵在路上,车上十几家客户的货一起迟到,赔的不是油钱,是信任。我们现在只在一种情况下用直送:客户的货整整一车,而且客户自己有地方卸货。除此之外,一律先回城郊仓分拨。

城郊仓还有个好处,是我们一开始没想到的:它离城郊维亚纳方向的内陆堆场和分拨点不远,货多的时候能临时借地方、借人手。大仓看不上这种临时拼凑,我们小仓靠的就是这种临时拼凑活下来。旺季那几天,我们甚至跟隔壁仓拼车,你的货搭我的车,我的货搭你的车,油钱一人一半,谁也不吃亏。

最后一公里,越土的办法越管用

说到最后一公里,我先泼一盆冷水:别一上来就想着上系统、上设备、上自动化。我们试过,买过一个不便宜的派单软件,结果司机们根本不用,原因特别简单:软件上的路是直线,罗安达的路是活的,哪个路口今天封了、哪条街今天有集市,软件不知道,司机知道。软件用了两个月就扔了,钱打了水漂。

现在我们的最后一公里长这样:每天早上六点,司机到仓里开个十分钟的站会,人手一张手写派单,上面写着客户名、地址、电话、货有几件,再加上一句备注,比如"这家店中午十二点才开门""这家要货主本人签收"。派单是我头天晚上跟司机一起排的,排单的原则就一个:顺路。顺路比什么都重要,一辆车出去,沿着一条线送到底,不走回头路。

还有个反常识的判断:最后一公里最贵的不是油钱,是等。等客户开门、等客户验货、等客户凑钱,一等就是半小时起步。我们算过自己的账,一辆车一天送十单,有三单每单等半小时,当天就少跑两单。所以我们立了个规矩:送货前一天晚上,客服必须跟客户确认好时间,客户说上午十点在店里,我们九点五十到,十点半人还没到,货就拉回来改天再送,绝不等。刚开始有客户不高兴,后来反而都习惯了,因为大家的时间都值钱。

今年六月有一单我印象特别深。市区一家小超市下午四点打电话,说第二天早上开业,货必须当晚到。我们仓里那天只剩一个司机,车也只剩一辆小货车。按规矩,下午三点之后不接市区新单,可这单是人家开业,推了就是砸人家招牌。我跟司机商量了一下,货不多,七十多件,我们两个人自己动手,六点装车,绕开堵得最死的那条主路,从另一边的小路摸进去,晚上八点四十送到。超市老板请我们喝了瓶饮料,说你们是他见过最靠谱的中国人。我当时心里想的其实是:这单我们一分钱没多赚,油钱还多烧了点,但这种口碑,花钱买不来。

所以你问我,小仓在罗安达怎么做配送,我的答案就三句话:仓放城郊,别跟港口较劲;货先分拨,别让大车进市区堵着;最后一公里靠人、靠顺路、靠提前确认,别靠系统撑场面。听着都不高级,可每一句都是我们用真金白银试出来的。

当然,我也要说句实话。罗安达的情况变得很快,路况、港口的作业安排、城郊仓的行情,隔几个月就可能不一样。我上面说的每一笔账,都是我们自己的经营口径,你照搬之前,最好先去当地跑一圈、问一圈,以当地最新情况为准。别人的经验只能帮你少踩几个坑,不能替你走路。

小仓有小仓的活法。我们没钱烧,就烧脑子;没系统撑,就靠人盯着。罗安达的路堵归堵,货总还是要送到的。罗安达城市配送没有捷径:能把货准时送到客户手里,小仓就能活下去。

作者:小马|小仓创业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