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:AI 拣选路线优化这事值得做,但别指望它单枪匹马把拣选成本打下来。说白了,算法能省的是走路,不是拣货本身。走路省下来的人力能不能变成钱,要看你的订单结构、库位布局和拣选员的执行力,三样缺一样,省下的步数就是纸面上的数字。

这事分两面。支持算法的人会拿出一个数字:行业里常引用的一个时间拆分,拣选员的时间里走路占 55% 左右,找货 15%,取货 10%,剩下的是其他杂事。这个拆分出自一本仓储教科书引用的从业者经验估算,不是严格的实测统计,但方向没错——拣选员大半天都在走路。反对的人会说,路线排得再漂亮,拣选员不按路线走,或者库位本身就是乱的,算法也白搭。这两边说的都是实话。

我见过太多仓库在这件事上交学费。2019 年,我去了一家安大略省的 3PL 仓,8 万平方英尺,日均 4000 单。老板刚花钱上了一套带路线优化的拣选模块,演示的时候很漂亮,屏幕上的路线像画出来的一样顺。可我跟着拣选员走了一圈就发现了问题:系统排的路线要穿过一条正在补货的通道,拣选员每天都要绕开那辆补货车,多走的路比算法省下的还多。老板看到的是系统报表上的"理论节省",我看到的是现场每天都在发生的绕路。

AI 拣选路线优化,先算清它到底省了什么

算法省的东西有三样。第一是行走距离,路线从按库位顺序改成按最短路径,单趟能少走不少。第二是重复经过同一条通道的次数,批量拣选时多张订单拼在一起,一条通道只走一遍。第三是空手返回的距离,系统把回程也排进路线,顺手捎上沿途的单子。

但这三样省下来的前提是数据干净。库位数据错一个,算法就把人往错的地方领。库存数量不准,拣选员到了库位发现没货,折返一次就把省下的路全吐回去。还有一种情况更常见:热销品的库位摆在仓库最里面,算法再聪明,也只能在错误布局里找相对最短路。这就好比导航再准,也救不了一条本身就绕的路。

2023 年,一个做家居用品的客户找我,说他们上了路线优化半年,拣选效率只涨了不到 5%。我去现场看了一圈,问题不在算法,在库位。他们的 A 类商品,也就是出货量最大的那批货,分散在 6 条通道里,其中两条在仓库最远端。我们先做了一轮库位调整,把 A 类商品集中到离打包区最近的两条通道,什么都没换,只挪了货。两周后,单均行走距离降了将近三成,算法这才开始真正发挥作用。顺序不能反:先把库位理顺,再谈路线优化。

最短路不等于最快路

这是 AI 拣选路线优化里最容易被忽略的一个取舍。算法追求的是总距离最短,可现场追求的是单位时间出单最多。这两个目标大部分时候一致,有时候打架。

举个例子。系统算出来的最短路线可能要拣选员在一条通道里来回折返两次,因为那条通道里有两张不同订单的货,中间隔着几个库位。从距离上看这是最优的,可从人的角度看,拣选员要在同一条通道里掉两次头,手里的拣选车要停两次、启动两次。熟手宁愿多走 20 米,一次性把一条通道扫完。算法不懂这个,它只认识米数。

还有拥堵的问题。算法给 10 个拣选员排路线,理论上每人一条最优路径。可高峰期 10 个人同时挤进同一条通道,互相让路、等叉车、等补货,省下的距离全耗在等待上。好的系统会考虑通道的实时拥堵,差的系统只会画直线。这也是为什么我常说,买路线优化之前,先问供应商一个问题:你们的算法认不认现场的实时状态?只认静态库位图的,价格再便宜也要掂量。

AI 拣选路线值不值,看这三个数

别听供应商的宣传页,自己算三个数。第一个数是单均行走距离,上线前后各测两周,用实测说话。注意要测同一批订单结构,旺季和淡季的数字不能直接比。第二个数是单均拣选行数,路线优化之后,拣选员每小时能处理多少行订单,这个数涨了才是真涨。第三个数是拣选准确率,路线变了,拣选员的节奏也变了,准确率掉了,再省的路也是亏的。

下面这个算法是我常用的估算办法,数字是假设算例,拿来说明算账的思路:

项目 假设算例
拣选员人数 20 人
每人每天行走距离 8 公里
路线优化后行走距离减少 20%
每天省下的行走时间(按每小时 4 公里估算) 20 人 × 1.6 公里 ÷ 4 公里/小时 = 8 小时
相当于省下的人力 约 1 个人工

8 小时听起来不少,可它能不能变成 1 个人工,要看省下的时间是不是整块的。如果 20 个人每人每天各省 24 分钟,零零散散地分布在全天,排班根本减不下来人。这 8 小时只有在订单波次集中的时候才能真正兑现。所以算账的时候,别只算总时长,要算省下的时间能不能拼成一个完整的班次。

还有一个反常识的判断:小仓上 AI 拣选路线优化,回报往往比大仓差。不是因为算法不好,是因为小仓的路线本来就不复杂,拣选员凭经验走的路已经接近最优,算法能挤出来的空间很小。反倒是日均几千单、库位上万的中型仓,路线一乱损失就大,优化的价值才明显。月出 5 万单以下的仓,先把 ABC 分类和库位调整做了,路线优化可以往后放一放。

再讲一个小仓翻车的例子。2024 年初,一个做汽配的小仓找我,说他们刚上的拣选路线系统,跑了一个月效率反而掉了。库不大,拣选员就 6 个人,货架 4 条通道,系统排的路线看着挺顺,可现场有个现实问题:那条最短路线要穿过收货区,白天收货的叉车一进一出,拣选员天天在那儿等路。数字是场景示意:按一天 300 单算,等路耗掉的时间折下来,差不多等于每天少出 40 单。后来我们把收货时段和拣选波次错开,又把那条通道的热销品挪到另一头,一个月后单均行走距离才真正降下来。小仓的教训就一条:算法看的是图,现场看的是人,图和人对不上,省下的步数全是假的。

这事说到底还是要落到一个问题上:你买的到底是更短的路,还是更快的出单?如果答案是后者,那就别只盯着算法的演示,先去现场跟拣选员走一圈,看看他们每天真正绕开的是什么。

作者:老米|20年美国供应链老兵,仓储解决方案顾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