先说结论:AGV 选型这事,车本身只占一半的决定因素,另一半是你的地面和货架。说白了,导航方式选错了,再好的车也跑不出好成绩。我见过太多仓把预算全砸在车身上,导航随便定一个,结果车到了现场天天报警、走走停停,最后怪车不好。其实车没毛病,毛病出在选型那天没人认真看过地面。

2019年,我在加州安大略帮一家做汽配的仓看 AGV 项目。他们选了磁条导航,四台车跑一条固定环线,从收货区拉托盘到存储区。方案看着没问题,磁条最便宜,路线固定,车也够用。上线三个月,问题来了:叉车天天从磁条上压过去,磁条磨得发白、翘边,车开始跑偏、丢线,一天报警十几次。维护的人每周都要补磁条,补完没几天又被压坏。更麻烦的是,仓里要加一条新路线,磁条得重新铺,地面得停工两天,运营那边死活不同意。这套系统最后只跑了两年就拆了,车倒是还能用,导航路线已经没法再改了。磁条这条路,省的是第一年的钱,赔的是后面改路线的自由。

这事分两面。磁条不是不好,它是四种路线里最便宜、最稳的一种,路线固定、精度够用,车沿着磁条走,基本不会丢。问题在于它把路线焊死在了地面上。你的仓如果三年内不改布局,货流固定,叉车不天天碾同一条线,磁条是性价比最高的选法。反过来,仓里布局常变、叉车流量大、地面常有水渍油污,磁条就是个持续烧钱的维护项。选之前先问自己一句:这条路线三年后还在不在?答不上来,就别贪这个便宜。

磁条、激光、二维码,AGV 选型先看地面

激光导航是另一条路。车顶装一个旋转激光头,扫墙上的反光板,靠三角定位算自己的位置。供应商给的精度口径一般是正负5毫米,实测也差不多,停靠准、路线改起来只改软件,不用动地面。听起来是全能选手,代价在哪?代价在反光板。反光板要装在墙和柱子上,位置得测绘准,一块被货架、托盘、临时堆的货挡住,车就可能丢定位。2023年,我在一家位于德州的电商仓看到过这个坑:旺季临时堆货把一排反光板挡了个严实,三台激光 AGV 在同一个路口集体停住,系统报警,人工跑过去挪货才恢复。那天晚上的出库晚了两个小时。激光导航怕的不是技术,是现场管理跟不上。货堆得没规矩,激光再准也没用。

二维码导航走的是地面网格。地面上贴一排二维码,车底的相机一个个读过去,位置和方向一次校准,精度口径能做到正负5毫米左右,改线也容易,加几个码、改一下地图就行。成本卡在中间,比磁条贵,比激光便宜。它的死穴在地面本身:码脏了、磨花了、被水泡烂了,车就读不出来。地面有破损、有油污、叉车轮胎天天碾的仓,二维码的维护量不比磁条小多少。而且二维码怕反光,地面打过蜡、洒过水,相机读码会失灵。选二维码之前,先蹲下来看看你的地面:干净、平整、少水渍,它才靠得住。

自然导航,也就是激光 SLAM,靠车自己扫墙和柱子建地图,不贴码、不装反光板,路线最自由。代价是贵,对环境变化敏感,货架一挪、墙边多了一排托盘,地图就得更新。环境变化大的仓,地图维护本身就是一份工作。我的看法是,自然导航适合布局常变、预算够、现场管理到位的仓,小仓、预算紧的仓先别碰,自由是有价的。

| 导航方式 | 参考物 | 精度口径 | 改线难度 | 最怕什么 | 适合谁 | | 磁条 | 地面磁条 | 正负10毫米左右 | 重铺磁条,需停工 | 叉车碾压、翘边磨损 | 路线三年不变、预算紧的仓 | | 二维码 | 地面二维码 | 正负5毫米左右 | 加码改地图,较容易 | 码脏、码磨花、地面反光 | 地面干净平整、路线偶尔变的仓 | | 激光反光板 | 墙上反光板 | 正负5毫米左右 | 改软件,不动地面 | 反光板被挡、位置移动 | 布局稳定、现场管理到位的仓 | | 自然导航 | 墙柱等环境特征 | 看场景而定 | 改地图,最自由 | 环境大变、地图过期 | 布局常变、预算足、管理好的仓 |

精度口径那一列要说明白:正负5毫米、正负10毫米这些数是供应商在理想条件下的口径,不是你家仓里的实测。验收的时候别看宣传页,拿自己的货、自己的地面、自己的高峰时段实测停靠误差,连续测一百次,看最差的那几次。AGV 选型里最容易上当的,就是拿理想数当现场数。

AGV 选型之后:AGV 还是 AMR,分界线在哪

导航定下来了,下一个问题是 AGV 还是 AMR。说白了,AGV 像火车,路线固定,跑得稳、便宜、可预测;AMR 像会自己找路的车,灵活、贵、对软件和现场要求高。你的货流如果是一条固定环线,每天同样的点对点搬运,AGV 够了,花 AMR 的钱是浪费。你的任务点天天变、路线要动态绕障、订单波次一变搬运路径就得跟着变,再谈 AMR。还有一个分界线是人车混行:叉车、人、AGV 在同一条通道里,AGV 按固定路线走,人都知道它从哪来,反而好避让;AMR 自己改道,现场的人反而不确定它下一步往哪走,安全管理要另外花心思。

TCO 的账也得分开算。假设算例:一台 AGV 车价按4万美元算,磁条铺设加测绘一次性投入约8000美元,每年磁条维护约3000美元,五年下来总投入约6.3万美元;激光方案车价约5.5万美元,反光板加测绘约1.2万美元,每年维护约1500美元,五年约7.45万美元。磁条五年便宜了1万多美元,但前提是路线五年不变。路线改一次,磁条重铺加停工损失,轻松吃掉这1万美元。算 TCO 的时候,改线次数要按最可能的情况算,别按最乐观的情况算。电池、轮胎、充电桩、WMS 对接的开发费,这些都要进表,车价只是 TCO 里的一行。

还有一个坑我见过不止一次:充电。AGV 跑两班,充电时间要从排班里扣出来,充电桩的位置要离路线近,离得远,车天天空跑去充电,等于白买一台车。买之前先把充电写进排班表,算一下高峰时段同时在线的车够不够。车不够的时候,问题不一定是车买少了,可能是充电策略没排好。

验收这一关,我建议写进合同里,别只写个到货日期。验收分三步走:空载跑图、带载跑满一个班、满负荷模拟跑三天。空载跑图看定位稳不稳,带载跑班看节拍达不达标,满负荷模拟看系统在高峰下会不会丢定位、会不会堵路口。三步都过了再签字,任何一步不过,整改期和罚则按合同走。我见过验收只看车能不能跑起来的仓,三个月后问题全冒出来了,再找供应商,人家只认合同上的验收标准。合同上没写的东西,等于你没要求过。

选型之前,我建议你拿一张纸,先写四行:路线三年变不变、地面干不干净、反光板有没有地方装、预算里改线留了多少钱。这四行写清楚了,磁条、激光、二维码、自然导航,答案自己就出来了。车是最后才挑的,导航和地面才是先决条件。

买车之前,先去看看你家仓的地面,它比销售的宣传页诚实得多。

作者:老米|20年美国供应链老兵,仓储解决方案顾问