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两点半,华东一家做3C配件的仓里,两台AMR在一条窄巷道中间顶住了。一台要进巷道取货,一台要出巷道送货,巷道宽度只够一台车过,两台车隔着半米互相看着,谁也不肯退。值班的人在后台点了三次让行,车子原地转了两个圈,又停下了。那个夜班最后是靠人工把一台车推到岔口,才把路腾出来。那天夜里这条巷道堵了四十多分钟,后面排队的三台车全停了,出库波次硬生生晚了一个小时。

这就是AMR窄巷道死锁最常见的样子。它不是车子坏了,也不是算法突然变笨,而是路权在一开始就没定清楚。两台车都有理,两台车都没错,系统给不出一个让谁先走的答案,于是就僵在那里。你可以理解为,这就像一条没有红绿灯、没有单行线标志的窄胡同,两辆车迎面开进来,司机再有技术也得有人先倒车,而倒车这件事,AMR比人难得多。

窄巷道死锁,根子在路权不在算法

很多人一碰到堵车就去调算法参数,把避障距离从三十厘米改成五十厘米,把等待超时从十秒改成三十秒,改完当晚好像好了,过两天换个波次又堵。参数能缓一缓,不能断根。死锁的本质是资源竞争:同一段巷道在同一时间被两个方向的任务同时申请,而系统里没有一条事先说好的规则,告诉它们谁该等、谁该退、退到哪里。

我见过一个仓,巷道是双向的,货架两头都有出入口,任务下发完全看哪个订单先来。白天单量小的时候没事,一到大促夜里,巷道里同时有四五台车,进的出的一搅和,死锁一天能出七八次。工程师把算法灵敏度调了三轮,堵的次数从七八次降到四五次,再也降不下去了。后来我们把这条巷道改成单向环线,只许顺时针走,死锁当天就没了。不是算法变聪明了,是问题本身被规则拿掉了。

这就像城市里的单行道。单行道不是因为司机技术不行才设的,恰恰是因为大家技术都差不多,才需要一条事先说好的规矩,让所有人不用每次见面都现商量。AMR也一样,你让它每次在巷道口现算谁让谁,算得再快也比不上一条写在地图里的单向规则。

判断你的仓是不是路权问题,有个简单的办法:看堵车的位置是不是总在那几个点。双向交汇的巷道中段、十字路口、充电区门口,这三个地方反复堵,基本就是规则缺位。随机位置偶尔堵,可能是传感器脏了或者地面打滑;固定位置反复堵,别再调参数了,去改路。

防窄巷道死锁的交通规则:单向环线、会让点、优先级

规则不用多,三条够用,关键是写死进地图和任务调度里,而不是留在某个人的脑子里。

第一条是单向环线。窄巷道能单向就单向,哪怕绕一点远路。绕路的代价是单台车多走几十米,死锁的代价是整条巷道停摆,两笔账不能放一起比。按这家仓的数算,改单向之前,这条巷道每小时净通过托盘数大约在二十一盘左右,堵车的日子还会更低;改单向之后,单车多走了约四十米,可每小时净通过托盘数稳定在二十九盘上下。绕路看着亏,实际赚了,因为车子不再互相等了。

第二条是会让点。实在没法单向的巷道,一定要在两端和中间留出会让点,也就是一段加宽的空地或者一个岔口,让一台车能完整地躲进去,而不是半个车身还露在巷道里。会让点的位置要标在地图上,调度发任务时就先算好:两台车要对向进同一条巷道,先走的那台占会让点,后走的那台在巷道口等,绝不许两台车同时进。没有会让点的双向巷道,就等于没有应急车道的窄桥,早晚会顶住。

第三条是优先级。出货任务和补货任务撞在一起,谁让谁,得事先排好。我的做法是出库优先于入库,整托优先于零拣,电量低去充电的车优先于空闲车。优先级不是写在墙上的口号,要进调度逻辑:低优先级的车在巷道口就停住,高优先级的车走完它再进。优先级定得越清楚,现场的人越少需要手动干预。

这三条规则怎么选,可以看下面这张对比表。表里的数是按前文那家仓的实际跑法算出来的示意,不是行业标准,换一家仓,数会变,但大小关系基本不会变。

| 方案 | 死锁风险 | 单车绕路 | 调度复杂度 | 适合场景 | | 单向环线 | 最低 | 多走一段 | 最低 | 巷道能成环的仓 | | 双向加会让点 | 中等 | 几乎不绕 | 中等 | 巷道成不了环的老仓 | | 纯算法避障 | 最高 | 不绕 | 看着低、救火最高 | 宽巷道、低密度场景 |

选型分界线就画在这里:巷道宽度只够一台车过、且每小时双向任务超过一定量,就别指望纯算法避障。算法适合解决偶发相遇,不适合解决结构性对冲。密度一上来,结构性问题必须用结构性规则解。

窄巷道AMR改造,维护的坑在三个地方

规则定好了,落地还有坑。第一个坑是充电区门口。充电桩往往贴着巷道口放,车子排队充电时,队尾很容易把巷道口堵住一半,后面进巷道的车以为路是通的,开进去才发现前面是充电的队。那家3C仓就吃过这个亏,后来把充电区往里挪了十几米,留出一条完整的进出通道,门口再也不排队了。充电区的位置,宁可离巷道口远一点,也别图省事贴着口放。

第二个坑是地图改了、人的习惯没改。单向环线划好之后,老员工还是按原来的双向走法手动推车、临时放托盘,把单向路又堵成双向。改造上线第一周,必须有人在现场盯着,托盘暂存区、人工推车路线、异常处理流程都要跟着新方向改一遍。只改AMR地图不改人的动线,等于只修了一半。

第三个坑是Uptime和MTBF只看平均数。平均数好看不代表夜里不堵车,死锁这种事最怕看平均。我的做法是单独统计巷道级别的指标:每条窄巷道每天的堵车次数、每次堵车的时长、堵车时排队的车数。这三个数连续一周往下走,改造才算真见效;平均Uptime再高,只要某条巷道一周堵三次,夜班的人还是会骂娘。

说到底,AMR在窄巷道里出问题,别先问算法行不行,先问路权定没定。单向环线能解决的,别用算法硬扛;会让点和优先级能说清楚的,别留给现场的人现商量。设备买回来是干活的,不是来考调度算法的。改造的钱花得值不值,看这一个数:同一条巷道,改造前后每小时净通过托盘数有没有实打实地涨上去。涨了,这钱就值;没涨,规则就还没定对。

作者:大刘|自动化设备工程师,前集成商技术负责人